“未来，霍尔木兹海峡将变得‘无关紧要’。”在刚刚过去的周末，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的上述表态引发多方关注。国际能源网站Oil Price 10日的报道分析称，几乎每一次重大的地缘政治冲击都伴随着能源供应网络的重组，尽管海湾地区依然拥有全球规模最大、成本最低的油气资源，但这里的投资逻辑已经发生改变。路透社10日报道称，在贝森特看来，随着美国推动“管道替代方案”以削弱伊朗对全球能源市场的影响力，霍尔木兹海峡的作用可能在两年内骤然降低。在这一言论发出的背后，多家美国企业在海湾地区谋划或已经实施的能源基础设施的方案逐渐浮出水面。
叙利亚巴尼亚斯港口附近的一座炼油厂。（视觉中国）
“绕开”霍尔木兹海峡
“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已经永远改变了能源经济学的格局。”国际能源信息网站Oil Price报道称，随着中东地缘冲突频发，基础设施安全和地缘政治风险已经成为能源经济中越来越重要的组成部分。在未来，拥有产业链“韧性”的企业竞争力将显著提升。报道还认为，全球能源产业的投资决策逻辑已经改变，曾被认为利用率不足且拖累企业投资吸引力的输油管道、码头和仓储等“负资产”，如今反而会帮助企业获得更高的溢价。
面临越来越频繁的地缘政治风险，不少买家宁可接受更贵的能源产品价格，也要保证能源供应路线灵活、畅通。此外，保险公司和贷款机构将越来越重视那些拥有应急基础设施的能源生产商。
据彭博社10日报道，阿联酋国家石油公司正积极探索建设全新液化天然气出口工厂。这一项目的核心战略意图是通过提升天然气处理与出口设施的灵活性，进一步在基础设施层面“绕过”霍尔木兹海峡。这种技术路径的切换，标志着海湾国家正从单纯的资源输出，转向构建更为复杂、韧性更强的大型能源供应生态系统，旨在将全球客户的能源需求与区域内的新兴出口枢纽直接对接。类似的布局并未局限于阿联酋。
美国CNBC网站此前报道称，7月下旬，伊拉克与叙利亚之间达成协议：恢复并建设新输油管道。这一举措若能顺利落地，将直接为伊拉克等国提供一条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陆上能源走廊。
Oil Price网站的报道分析称，过去，国际原油市场习惯于将基础设施效率视为影响价格的轻微因素。在市场稳定的情况下，这种做法无可厚非。能源生产商的主要竞争领域集中在运输成本、原油质量和炼油利润率方面。但现在，海湾地区的石油企业可能需要采用全新的定价公式——原油的运输方式将占据更大的权重。
美国巨头加入关键输油管道项目
随着中东能源基建大幕的拉开，美国能源资本与工程巨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机遇”。7月底，美国和沙特企业财团联合体宣布将投资50亿美元，在霍尔木兹海峡航道以外建设一处一体化石油炼储出口设施。
该联合体此前已对具体选址持续展开了3年评估，在美以伊冲突爆发后，上述投资决定被加速落实。该项目包括一座每天能处理20万桶原油的炼油厂，并配备大型存储和深水港连接设施。该炼油厂将主要生产超低硫柴油和航油，满足目标国际市场的需求。该项目具体选址地点将在今年底之前予以敲定，计划于2029年底建设完工。
7月中旬，伊拉克总理扎伊迪访美期间与美方签下40多项协议，涉及的总金额超600亿美元。据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报道，这些协议涉及多项石油产业合作，参与其中的美国产业巨头包括埃克森美孚、雪佛龙、KBR和哈里伯顿等。尤其值得关注的是，美国企业将直接参与伊拉克、叙利亚输油管道建设。
据伊拉克官方媒体披露，根据此次伊拉克总理访美达成的协议，美国石油巨头雪佛龙将参与实施该石油管道项目。美国国务院声明称，伊叙石油管道的“技术和财务方面的工作”将由以美国为首的财团合作予以落实。美国能源部长赖特在与伊拉克总理共同出席业界活动时高调宣称有关合作堪称“美伊合作转型的里程碑”。他还表示应该加大风投，并把美方人员和科技送往伊拉克，才能深化双方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事实上，早在今年上半年，各方就已对美可能深度介入海湾能源重建予以关注。路透社在美以伊冲突开始不久后就刊发报道认为，美国政府必然会想办法影响能源合同的分配，至于什么企业能成功拿到商业机会，企业的立场将发挥重要作用。
“远离海洋只是将风险转移到了陆地”
路透社10日的报道援引美国财长贝森特的话称，随着美国推动管道替代方案以削弱伊朗对全球石油市场的影响力，霍尔木兹海峡可能在两年内变得“无关紧要”。美国能源信息署估计，目前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拥有约470万桶/日的闲置管道输送能力，尽管可以让一部分石油运输绕过霍尔木兹海峡，但仍然与霍尔木兹海峡2024年平均每天约2000万桶的输油量“相去甚远”。报道认为，华盛顿无法仅凭一个管道项目就使霍尔木兹海峡变得无关紧要，而是需要打造一个输油网络。
美国雅虎财经网站认为，贝森特表态的深意还在于，美国希望在海湾地区建设足够多的替代能源基础设施，从而减少伊朗对国际石油咽喉要道的影响力。
贝森特并非唯一在近期发出类似言论的白宫高官。美国国务卿鲁比奥8月初在接受美国福克斯电视台的采访中表示，霍尔木兹海峡以外的地缘政治格局将发生永久性转变。他认为，由于伊朗坚持不放弃对这条战略水道的控制权，因此“有必要对全球能源商品的流通方式进行大规模的重新调整”。
然而，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援引经济研究员艾哈迈德·卡马尔的分析称，鲁比奥的声明更多代表的是一种长期战略愿景，而非一项可以立即执行的经济计划，远离海洋只是将风险转移到了陆地。
“在短期内完全取代霍尔木兹海峡作为能源生产国向消费者输送主要通道的地位，这在数学上是不可能的。”半岛电视台报道称，不少经济专家和地缘政治分析人士警告说，重新绘制中东能源版图充满了难以克服的后勤和安全障碍。现有替代管道的总输送能力最大仅为每天约900万桶，远低于通常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超2000万桶输送量。
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执行主任、教授王栋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美资企业加速推进“去霍尔木兹化”通道建设，并非纯粹商业投资，而是高度契合美国当前中东离岸平衡战略。美国政府通过高层峰会、外交背书为企业铺路，企业则以资本、工程技术落地把地缘目标转化为实体基础设施。
王栋分析称，对美国企业而言，项目盈利、投资回报始终是重要约束，跨境管道受制于叙利亚、伊拉克内部派系博弈，落地阻力巨大，短期难以彻底替代霍尔木兹海峡的地位。但长期来看，这套通道网络一旦落地成型，会推动中东能源流向分化：一部分原油直接通过陆路输送地中海供给欧洲，一部分继续走海湾航道流向亚太，全球能源流向将由“单一主航道”转向多路径并行的新格局。
“对于美国金融资本与跨国能源企业而言，想要实现控制能源市场的目的并不只依靠建造输油管道，而是依托一整套金融工具链条来塑造能源定价权与地缘影响力。”王栋表示，大型跨境管道项目投资规模巨大，美资通过银团贷款、项目收益债、长期供货协议等，进一步把海湾地区产油国绑定在美元计价的能源贸易闭环之内，以巩固石油美元循环的底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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